我对葛兆光教授的了解，始于《十三邀》。第六季第 7 期里，他和许知远的对话谈到了自己的经历，也谈到了他对历史研究的看法。之后我在网上找了一些他的资料，看到一个题为"复旦葛兆光教授：什么是中国的文化？“的讲座视频。下面是看这个讲座时整理的笔记，主要是他对中国文化特点的归纳。
葛兆光的出发点是：站在世界多元文化的角度，看看哪些东西是中国文化独有的。他归纳了五个方面。
一、汉字的阅读、书写与思维方式
在世界范围内，以象形为基础的文字大多已经退出了日常使用，只剩下极少数例外，比如云南纳西族的东巴文。汉字则不同，它至今仍和自己的象形来源保持着直接的联系。
汉字里最基础的是象形字，比如日、月、木、水、火、手、口、刀，古人称之为"文”，直接描绘所见之物。在象形字的基础上组合、添加符号来表达意义的，是会意字和指事字：刀上加一点是"刃"，手（爪）放在树（木）上是"采"，牛关在圈里是"牢"。再往后，大量的字是形声字，一半表示意义类别，一半表示读音，比如江、河、松、柏。
葛兆光认为，汉字的这种构造，使得汉语形成了重感觉、重联想、语法相对简单的特点。汉字的延续也深刻地影响了整个东亚，形成了所谓的"汉字文化圈"。
二、家、家族、家国与儒家学说
中国的亲属称谓非常复杂，原因在于家族秩序需要把亲疏远近界定得清清楚楚。这套秩序有两条核心原则：一是"内外有别"，父系亲属与母系、妻系亲属的远近不同；二是"上下有序"，辈分和长幼（伯、仲、叔、季）要严格区分。
这套秩序在丧服制度里体现得最明显。亲人去世时，不同关系的人穿不同等级的丧服，服丧的时间也不同，亲疏远近一目了然，家族共同体也借此得以维系。在传统观念里，国是放大的家，家是缩小的国，儒家学说就建立在这样一套伦理结构之上。
三、“三教合一"的信仰世界
宋孝宗曾有"以佛修心，以道养生，以儒治世"的说法，后来的明清帝王也有类似的表述。简单说，儒家管社会秩序，佛教管精神修养，道教管身体调养。
在中国，佛教和道教都没有取得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圣地位，而是在皇权之下、在儒家伦理的框架之内共存。这也是中国历史上较少出现大规模宗教战争的原因之一。
四、阴阳五行
阴阳不必多说。五行有两条基本原则。
第一是相生相克。相生的顺序是金生水、水生木、木生火、火生土、土生金；相克的顺序是金克木、木克土、土克水、水克火、火克金。
第二是万物对应。五行可以和方位、颜色、音律、味道等一一对应起来：木对应东方、青色、角音、酸味；火对应南方、赤色、徵音、苦味；土对应中央、黄色、宫音、甘味；金对应西方、白色、商音、辛味；水对应北方、黑色、羽音、咸味。
这套体系把天地万物连成了一张大网，成为古人理解世界最核心的知识框架之一。
五、天下观念
古代中国的宇宙观是"天圆地方”：天圆如盖，地方如棋盘。天的中心在北极，地的中心在洛阳，以洛阳为中心向外推，形成"五服"或"九服"这样一圈圈的同心结构。
由此衍生出"华夷之辨"：中心地区文明程度高，边缘地区低，边缘的民族需要接受中心文明的教化。这种天下观最终落实为政治制度，就是朝贡体系。
结合与变迁
以上五个方面，大致构成了汉族中国文化的鲜明特征。但葛兆光也强调，现代中国是多元融合的产物，汉族本身也在历史中不断吸收其他民族的文化因素。所以，认识中国文化需要理性地、历史地看待，这样才能和不同民族、不同文化平等地交往、相互理解。
“文化"与"文明"的区别
讲座中还提到了德国社会学家诺贝特·埃利亚斯（Norbert Elias）在《文明的进程》里对"文化"和"文明"的区分。在埃利亚斯的分析中，德语里的"文化"一词强调民族之间的差异，体现各自的特色和自我认同，本身没有高下之分；“文明"则倾向于淡化民族差异，强调人类共通的行为方式和成就。
简单地说：文化让民族彼此不同，文明让民族彼此接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