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可交互的教育政策模拟:调整英语的学科权重、考试激励、师资保障与公共数字资源,观察不同地区和家庭背景下的能力分布、基础线以下比例与差距变化。
页面里有两万名虚拟学生,分布在三个资源层:城市高资源、普通县市、欠发达地区。每个学生有自己的当地师资、家庭社会经济地位、学习动机,以及一个代表天赋与既往接触的效率残差。所有情景共用同一批学生,所以情景之间的差别不是抽样噪声。
年数滑块改变的是到达速度,不是长期结果——长期结果由下面那个不动点公式直接决定。「重新抽样」换一批学生,用来看抽样误差有多小。
基础线也是一根滑块。 判定「跌破」的位置不该由写页面的人替你定死:挪动它,结论的方向不变,幅度会变很多。默认的 0.35 是按基线锚点定的,但你完全可以把它挪到别处再看一遍。
一个学生的英语能力来自几条并行的通道:学校的课时与师资、家庭能提供的支持、校外市场和线上资源、以及他自己的投入。制度权重只是其中一条。所以「英语降级」这件事不会以同一个幅度落在每个人身上,它落下来的形状取决于剩下那几条通道各自还剩多少。
模型把这件事写成两条路径。学校供给下降是第一条:课时变少,而且在低资源地区,教师还会被调去别的学科——本地家长的保留压力越弱,调走得越彻底。考试激励下降是第二条:即使老师没减,投入也会掉,但掉多少因人而异,因为对一部分家庭来说英语的价值从来不只来自考试。
真正决定分配的是第三件事。学校退一步的时候,有能力的家庭会补一步,而补的量与本来就能触及的资源成正比:
$$A_i = capacity_i \times avail_i \times \big(1 + \rho \cdot \text{shortfall}_i\big)$$
capacity 是家庭和学生自己能投入的能力,avail 是当地能不能买到或连上,shortfall 是学校这一次实际少给的部分。前两者相乘,所以有钱但当地没有供给、有供给但家庭付不起注意力,都补不回来;而已经接近零的人,乘任何补偿系数还是零。补偿不会让任何人变强,它只让本来就够得着的人少损失一点。
补偿挂在实际损失的学校投入上,不是挂在「学科权重降了多少」上:一个学校本来就不提供英语输入的学生没有东西可以补回来,按权重记账会凭空发给他一笔补偿。
标定之后,默认假设、十年、两万名学生的结果是这样的:
| 情景 | 平均变化 | 全国跌破基础线 | 城市层 | 普通县市 | 欠发达层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 当前制度 | ±0.0 | 13.8% | 0.0% | 2.1% | 38.9% |
| B 完全取消主科 | −15.6 | 52.9% | 3.4% | 44.4% | 97.5% |
| C 降低权重但保留 | −7.0 | 30.0% | 0.3% | 11.9% | 74.6% |
| D 降低权重 + 师资保障 | −2.4 | 14.3% | 0.1% | 4.6% | 37.0% |
| E 非主科 + 全国数字英语 | −10.1 | 37.3% | 2.5% | 22.8% | 80.2% |
(单位:百分点。基础线定在能力 0.35。)
情景 C 让全国平均掉 7.0 个百分点,城市层跌破基础线的比例从 0.0% 变到 0.3%,欠发达层从 38.9% 变到 74.6%。只看第一个数字,这是一次温和的调整;只看最后一个数字,这是另一回事。
这里的机制要说准。各层的损失并不悬殊——城市层平均掉 5.2 个百分点,欠发达层掉 7.9 个。真正把跌破比例推上去的是起点位置:欠发达层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本来就在基础线上方八个百分点以内。把全国平均那 7.0 个百分点均匀地加在每个人头上,不要任何差别化机制,欠发达层也会从 38.9% 升到 68.4%(模型实际值 74.6%)。所以这个结果约八成来自「谁本来就贴着线」,两成来自「谁损失得更多」。一个一视同仁的冲击,落在贴着阈值的群体身上,就足够让阈值指标爆掉。
C 和 D 的学科权重、考试权重完全相同,只差师资保障一项,欠发达层的结果是 74.6% 与 37.0%。B 和 E 只差公共数字资源,结果是 97.5% 与 80.2%——数字资源在普通县市救回了一大截(44.4% → 22.8%),在欠发达层却只挪动了十几个百分点,因为它只能改变「能不能连上」,不能改变「连上之后有没有人用得起来」。
最值得试的是「乐观替代」。把校外效率和家庭补偿都推满、把师资流失和考试激励归零之后,情景 B 的全国平均降幅从 15.6 个百分点收窄到 5.1 个百分点,但地区差距扩大了 10.4 个百分点,比默认假设下的 4.5 更大。相信市场能补上,并不能推翻分配结论,只会让平均值变得更没有信息量——因为替代得越好,得利的越是本来就能替代的人。
在这个极端设定下还会出现一个乍看像 bug 的现象:情景 D 和 E 的全国平均高于当前制度。它不是 bug,而是「乐观替代」这句话的字面含义——如果校外渠道真的比课堂更有效、家庭又真的补得上,那么对本来就补得上的那部分人,学校退出确实是净收益。平均值上升和底部恶化在这里同时发生,这正是只看平均值会漏掉的那种情况。
每一个系数都是设定的,不是估出来的。 这一点把这个项目和实验室里其他几个实验分开了:双缝、三扇门、麦克斯韦妖都有客观正确答案,模拟只是把已知的东西画出来。这里没有。基线那几个数字(城市层均值 0.64、欠发达层 0.38、全国 13.8% 在基础线以下)是按「城乡有明显落差、少数学生达不到基础交流水平」这个常识性印象设定的锚点,不对应任何一次真实测量。它不预测任何真实政策的后果。
师资流失那一条把结论的一半写进了假设。 让降级在低资源地区同时减课时和减教师,本身就倾向于产生这个结论。所以那根滑块可以拉到零。拉到零之后结论仍然成立,说明它主要来自替代能力的乘法结构,而不是这一条。
指标会饱和。 情景 B 下欠发达层跌破基础线的比例到 97.5%,已经贴着上限,这时它分辨不出更坏的情况了。饱和本身是个信号:那一档政策的量级超出了这个指标能分辨的范围,该改看均值和分位数。
基础线画在哪里会改变数字。 把它从 0.25 扫到 0.50,欠发达层跌破比例的增幅在 0.35 附近最大(+35.7 个百分点),0.25 处是 +20.3,0.50 处只有 +8.7。方向在每个位置都一样,幅度不是。这是所有阈值指标的共同性质,不是这个政策的性质——所以这条线做成了滑块,正文引用的数字你可以自己换掉。
「差距会扩大」是有条件的。 把五个假设铺成 405 组网格各跑一遍,「底部跌破基础线的比例上升」和「全国均值下降」在 810 次检验里没有例外;但「地区差距不缩小」只成立 596 次。反例集中在校外渠道效率为零、家庭补偿强度为零的格子里——校外根本没有东西可买时,降级伤害最大的反而是师资本来最好的地方。所以这是一个关于替代的结论,不是关于降级本身的结论。
欠发达层内部,家庭条件好并不能自保。 那一层最富的五分之一和最穷的五分之一损失几乎一样(7.97 对 7.63 个百分点),因为模型把「当地买不买得到」设成了地区属性。只有把公共数字资源推到高位(情景 E),这一层内部才出现家庭条件的梯度。这是模型的一个简化,也是它的一个可讨论主张。
这不是一般均衡。 家庭之间不竞争名额,培训市场的价格不随需求变化,教师不跨区流动,英语和其他学科不争夺同一段时间。这些都会改变结果的量级。
动力学里没有个体层面的随机冲击。 给定抽签,每个学生的轨迹是确定的;随机性只存在于抽出什么样的人群。这对分配问题够用,但模型回答不了「同一个学生的运气」这类问题。
十年是瞬态。 能力按饱和增长减线性遗忘更新,$E_{t+1} = E_t + \eta I (1-E_t) - \delta E_t$,长期解是闭式的 $E^{\ast} = \eta I / (\eta I + \delta)$。年数滑块展示的是到达速度,不是长期水平。
这个模型不会告诉你英语该不该做主科。它只能说明:在写明的假设下,谁得到什么、谁失去什么,以及是哪条机制造成了这个差别。